張玉海
清晨六點半的校門,曾是一首未完成的詩。薄霧中的校門口,總游蕩著數一群單薄的身影。他們或是將書包甩成流星錘追逐打鬧,或是蹲在臺階上捧著手機入神,手抓餅的塑料袋和豆漿杯在晨風中打著旋兒。值班保安疲于應付此起彼伏的打鬧聲,卻總在轉身時聽見刺耳的對罵。
這個被遺忘的晨光角落,藏著教育隱秘的傷口。未完全蘇醒的身體在追逐中磕碰青紫,散落的電子屏幕蠶食著求知的眼睛,而最令人揪心的,是那些本該向陽生長的靈魂,正被無序的晨光切割成零散的碎片。作為教師,我深知教育不該是刻板的訓導,而應是生命與生命的相互照亮。
當第一支晨跑隊伍穿過香樟樹影時,沉睡的操場睜開了眼睛。我們以尋找校園最美晨露開啟征程,用運動替代無所事事,我用手機記錄每個躍動的身影。那些曾在校門口虛擲光陰的孩子,漸漸學會在晨跑時幫低年級學弟學妹系緊鞋帶,懂得在運動后自覺拉伸……
三年清晨的堅守,讓改變如晨露般悄然凝結。體測數據顯示學生近視率下降,胖墩減少。更動人的是日記本里那些稚嫩筆跡:“原來清晨的風有露水的甜味”。當初那個總躲在角落不自信的女孩,成了區運動會800米冠軍;總愛打架欺負同學的調皮鬼,變成被人“欺負”的對象……
這場晨光里的運動實驗,讓我們重新理解教育的本質。運動不是簡單的肢體訓練,而是喚醒生命自覺的密鑰;秩序不應是冰冷的規訓,而是共同創造的生長節律。當教師不再做焦慮的守望者,轉而成為晨光中的領跑者,教育便成為一首師生合寫的詩——在奔跑的腳步聲里,在蒸騰的汗水里,在向陽生長的生命律動里……

